
“梅隴模式”下的天峻草原變得生機勃勃。天峻縣委宣傳部供圖
梅隴村,因為改變傳統粗放的畜牧業生產經營方式,在草山上開創出一條別開生面的嶄新發展路徑,形成叫得響的“梅隴模式”而為人們所熟知,並成為青海牧區的一個樣本和示范。
蹚過歲月的長河,十余年前,在青海省率先發起成立天峻縣梅隴生態畜牧業合作社的梅隴村,現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一
早晨7時許,從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德令哈市乘車出發趕往200多公裡外的天峻縣。人在車上,明顯感到車在緩坡而上,車窗外的自然景觀視覺,也讓人感到從工業區到農區、繼而走進牧區的空間過渡,其間路經海拔3847米的關角山埡口,提示我們:天峻在高處,此行探訪的梅隴村也在高處。
到達天峻縣新源鎮已是中午,鎮上有一處百米長的兩層臨街鋪面,梅隴生態畜牧業合作社的辦公場所就設在這裡。
“合作社的腰杆粗了,這麼長的臨街鋪面都是他們投資發展的。”同行的天峻縣委宣傳部人員輕描淡寫地介紹。我卻以為合作社還在草山上放牧牛羊,眼前的景象,讓我對梅隴合作社有了新的認識。
合作社的辦公室很有現代氣息。曾經見過的梅隴村黨支部書記、合作社理事長軍青,比幾年前更多了幾分穩健和干練。得知我執意要去距離縣城20多公裡的梅隴村採訪,便讓駐梅隴村的“大學生村官”尕瑪吉給我們當向導。
牧區的天說變就變,雨地裡車沿著崎嶇顛簸的砂石路上行,約莫半個多小時,來到山巒間的梅隴村,雖說正值盛夏,雨中的梅隴村卻充滿寒意。
梅隴村,位於天峻縣新源鎮東部、布哈河東岸,平均海拔3500米,是一個純牧業藏族村。共有牧戶72戶214人,擁有草場0.88萬公頃,可利用草場0.73萬公頃,牛羊共計13000多頭(隻)。村黨支部現有26名黨員。
雨霧中的山巒變得迷離,順坡往上望去,牧戶們的帳篷像是隨意撒在山間。駐村的尕瑪吉手指遠處:“我家就在那裡”。她是梅隴村土生土長的藏族姑娘。腳下的這片草山,就是2008年“梅隴模式”孕育和發端的地方。
56歲的吉措扎西和妻子花毛吉是村裡的牧戶,他家的帳篷扎在山下一塊地勢平坦的地方。被合作社聘為放牧員的吉措扎西騎馬回來,說起13年前成立梅隴合作社,當時身為村黨支部副書記的吉措扎西至今記憶猶新。
“當時各家都是靠放牧過日子,草山上的牲畜和牧戶經常受到狼和棕熊的侵害,如再遇上雪災或別的自然災害,日子更難過。”吉措扎西說,成立合作社的初衷就是想把草山上零零散散的牧戶聚到一起,共同抵御各種災害,讓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起來。
想法很簡單,但做起來卻很難。平時散居各處的牧戶都是單獨經營,牛羊和草山就是家裡的全部財產和依靠,要拿出來到合作社入股心裡感到不踏實。加上牧民此前對合作社連聽也沒聽說過,多數牧民不願入社和參股,致使合作社在起步時“踢出的第一腳”難之又難。村委班子成員上門說服動員也多是無果而歸。無奈之下,天峻縣委、縣政府出了主意,讓村裡的黨員和村干部先行入社入股,給大家帶個頭、打個樣。2008年春天,由軍青、吉措扎西等13戶46人組建的合作社,第一個在青海的草山上“冒”了出來。轉過來年,合作社便實現收入20多萬元,為其后的發展掘出“第一桶金”。
二
走過“草創”的初期階段,身后有縣、鄉兩級黨委、政府撐腰,梅隴合作社的發展開始了順風順水的裡程。
開宗明義。“以草場承包經營權、牲畜折價入股、勞動力專業分工、生產指標量化、用工按勞取酬、利潤按股分紅”的股份合作制經營模式,為合作社奔向集約化、規模化方向,劃出了既定“航線”。
“規矩”塑出“方圓”。合作社設起了理事會、監事會等議事機構,制定理事會、監事會議事規則,財務制度等40余項內部運行管理配套制度。針對運行中出現的弊端,重新對合作社社員牲畜資產配股、社員自食羊分配、牲畜核查清點、社員外出看病住院資金墊付、社員外出學習考察等8項運行規則。
正規化運行帶來效應,入社入股由起初的13戶46人,在滾動中發展到目前的入社牧戶72戶214人,入社入股達100%。合作社從2009年年終分紅23萬元增長到2019年的462萬元,其間增長20倍。草場、牲畜以及省州縣扶持資金折股6959股,股金達到1600多萬元,基礎設施建設、自身發展能力為合作社的躍升蓄積了能量。
草地畜牧業崛起“生力軍”。合作社一手加快轉變畜牧業發展方式,對入股的牲畜實行統一輪牧、統一配種、統一育肥、統一防疫、統一加工、統一銷售和分群養殖的“六統一分”生產經營模式,優化生產要素配置﹔一手持續推進科學劃分草地資源、優化放牧制度,為草畜平衡提供保障。合作社在轉變發展方式的同時,實現保護與發展的“雙贏”。
“以前各家單獨放牧時,在自家的草地上哪裡草好就往哪裡趕牛羊,時間一長,牛吃羊啃,草場一天天惡化,甚至露出地皮。因為不了解市場,各家的牲畜也賣不上好價錢。現在由合作社統一進行管理經營,草山好了,分紅也高了。”吉措扎西說,村裡很多像他一樣有放牧經驗的牧戶,也被聘到合作社打工放牧,收入到年底分紅時一起結算。加上村裡通了水電路,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吉措扎西說,他的三個女兒沒有從他手裡接過牧鞭,都在縣城裡干自己的事,大女兒還在縣裡的民族小學當上了教師。
三
說話間,帳篷外的雨下得越來越大。吉措扎西家的帳篷裡彌漫著滾沸的奶香。
“最初我把家裡的草場和牛羊入社入股,等於把家底全掏了出來。說心裡話,當時自己心裡也沒有底,可我是黨支部的副書記,要領頭干。沒想到合作社十幾年時間能發展這麼好。”吉措扎西話說得坦誠。
像雪球般滾動起來的梅隴合作社,在自身壯大起來的同時,帶動了整個梅隴村生產活力和發展新希望。
為了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和實現村民整體脫貧,合作社下出“四步棋”。
第一步:從合作社成立初期,就先后整合扶持資金購買母羊900隻,作為扶貧周轉羊,每年確定4家貧困戶每戶分配225隻羊作為基礎生產資料,當年所產羔羊進行均等分配,50%羔羊歸牧戶自己支配也可入股,另外的50%必須入股合作社,防止貧困戶因經營管理不善返貧。次年,對900隻生產母羊重新分配到另外4家貧困戶,牧戶依次實現了脫貧,直至全村整體脫貧。
第二步:以購買生產母畜、入股經營第三產業、集體股份分紅、聯企興村“1+1”行動方式,發展村級產業,盤活村集體的資產資源,實現村集體經濟收入15.5萬元,讓村集體擺脫“空殼”帽子,有錢辦事。
第三步:引領牧民轉變生產經營方式,開辟出多元增收渠道,在產業融合中讓牧民投身其中。投資592萬元在縣城購置面積達1719平方米的商鋪用房,由梅隴展館培訓基地、商鋪、火鍋店、辦公用房構成,形成合作社的第三產業框架。籌取資金300萬元開辦起梅隴村火鍋店,把21.75萬元的村集體產業發展資金與合作社的128.25萬元資金進行整合后,興辦天峻縣柴達木福牛生活體驗店。村集體佔股13%,連續五年從店裡的承包費中每年給村集體分紅3萬元,3年后合作社返還村級產業發展資金21.75萬元。村集體的“死錢”,在合作社的運作中變成“錢生錢”。
第四步:合作社利用自身畜產品優勢,與火鍋店定下牛羊肉供銷協議,不但為村集體的畜產品打開了銷路,畜產品由“上游”到“下游”身價倍增。在西寧一家酒店入股160萬元參與到酒店經營,在本地發展第三產業基礎上融入到“飛地”經濟,去年已實現分紅11萬元……
曾經13戶形成的“一葉扁舟”,在發展中打造成了經濟“航母”,依靠不斷輸入變革的能力,從草山出發,扑向了波瀾壯闊的市場大海。
遼闊的市場天地,讓梅隴人的心也更加“野”起來。“梅隴模式”的升級版應運而生。
——以組建生態畜牧業聯合社作為突破口,組建起縣級合作社——玉舟生態畜牧業聯合社,並將天峻縣生格鄉的4個合作社聯合一起,組建成鄉級生格草希生態畜牧業聯合社。以更加注重品牌和推進有機畜牧業產業體系建設集約“出海”。
——以加速剩余勞動力轉移,為走出草山的牧民增收廣開“財路”。各村的牧民群眾在聯合社的引領下,紛紛在縣城內外從事洗車行、酒店、畜產品銷售等二三產業工作。牧民的收入從過去僅靠放牧變成多元。
——梅隴的草山在緩解放牧壓力后,合作社的草場產量畝均增產15到20公斤,植被覆蓋率提高了10%,草原生態得到了空前改善。
雨過天晴。走出梅隴村時一路在想:如若沒有梅隴,對青海廣袤農牧區意味著什麼?曾經的欠發達省份從不缺乏變革的勇毅,或許我們曾經“遲到”,但卻永遠不會“缺席”,並且會在追趕中顯現自己的耐力和后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