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武鄉易地扶貧搬遷集中安置點全貌。青海日報記者 索南加 公保安加 攝
立秋后,一場狂風大雪,一夜間將果洛藏族自治州瑪沁縣大武草原的氣溫撥回到“零下”,極目望去,穹廬烏雲沉沉,遠方群山已是銀裝素裹。
我們沿著德瑪高速公路,向著下大武草原深處疾馳,海拔也隨之不斷攀升。不久,載著我們的汽車已完全置身於雪地裡,高聳入雲的阿尼瑪卿雪山便在這時悄然闖入視野。
看到阿尼瑪卿,腦中不禁躍出一個人的名字——果洛藏族自治州瑪沁縣下大武鄉年扎村駐村第一書記扎西鬧吾。那是2018年冬天一個寒冷的清晨,大雪封路,去往扎青溝入戶回訪的扎西鬧吾和他的同事們第一次受到了來自阿尼瑪卿的“下馬威”。
時隔兩年,鄉政府工作人員拉忠對那次下鄉仍記憶猶新,“車不受控制,稍微給點油就往懸崖邊上溜。”雪越下越厚,他們的汽車被困在阿尼瑪卿雪山背面的半路上,一側陡峭的山體和另一側的懸崖河谷讓他們進退兩難,“阿吾扎保(扎西鬧吾)從車上抓起備用的鐵鍬,就開始‘挖車’,好不容易清了車輪下的積雪往前走了一點,車又陷進去開始打滑,可是阿吾扎保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鐵鍬挖,徒手刨,平時4小時打個來回的路程,他們足足用了14個小時,“雖然精疲力竭,但圓滿完成任務,心裡就踏實多了。”問起扎西鬧吾為何如此拼命,他說,扎青溝裡還有7戶鄉親。
下大武鄉年扎村平均海拔4300米,氣候異常惡劣,全村174戶544人中,有102戶340名貧困人口,和冬虫夏草著名產區雪山鄉一山之隔,卻無虫草資源,貧困面廣,程度深。
2018年4月,扎西鬧吾作為第二輪駐村扶貧第一書記來到年扎村,初來乍到的他深知,面對最難啃的硬骨頭,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扎西鬧吾說,扶貧就像治病,找出病根才能對症下藥,霧裡看花對扶貧工作來說無疑是一種錯誤的“開啟方式”。在2019年一次匯報會上,扎西鬧吾自信地說:“我平時參與鄉上的道路搶修、政策宣講、滅鼠、黑土灘治理、環境整治、易地搬遷安置、飼草種植以及合作社生產銷售等一系列基礎工作,但凡走訪過的貧困戶,哪家哪戶什麼情況,我都爛熟於心。”
年扎村牧民尕桑尖措家中四口人,父母年邁體弱,弟弟上學。為了早日擔負起家裡的重擔,他上完初中便早早輟學,因為家庭困難,父母常年多病,至今仍未娶妻的他隻能守候在身邊,無法外出務工。
2018年5月,經扎西鬧吾協助,郵儲銀行瑪沁縣支行為尕桑尖措發放了5萬元的精准扶貧小額貸款。“剛開始,由於觀念落后,尕桑尖措原認為,扶貧貸款是政府給他的錢,可以用於家庭的日常緊急開支,而不需要歸還。為了做他的工作,我先后五次到他的帳篷裡宣傳扶貧政策,以及銀行扶貧貸款事項。”在我一次次的走訪中,尕桑尖措的態度逐漸有了變化,有時,他會打斷扎西鬧吾,提出一些問題,請教貸款的事情。
如今,尕桑尖措用扶貧貸款購置了50隻白藏羊,和年扎村生態畜牧業專業合作社簽訂協議入了股份,每年年底,分享著合作社紅利。扎西鬧吾記得和尕桑尖措一起趕著那50隻白藏羊到年扎村生態畜牧業專業合作社時,尕桑尖措黝黑的臉上充滿了笑容。
年扎村到瑪沁縣一個來回有320多公裡,村裡不通公共車。在小額扶貧貸款推行前期,看到貧困戶騎著摩托車來回奔波,扎西鬧吾懸著的心總是沒有著落,“一邊是百米深崖,另一邊是隨時可能出現滑坡的鬆散山體,一個來回,到家已經是深夜了。”那段時間,他常耳聞目睹,摩托車壞在半道上,有些牧民就裹著皮襖就地過夜,牧民就徒步幾公裡之外,借鄰居的摩托車趕往縣城,更有甚者在路上遭遇車禍住院。
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扎西鬧吾認這條死理。在逐級匯報后,年扎村迎來了契機,郵儲銀行在村裡創新推出了“雙基聯動+駐村第一書記”精准扶貧小額貸款整村推進模式,下派人員走訪了解貧困戶真實的貸款需求、貸后資金動向,架起了政府、銀行和貧困戶之間溝通的橋梁。短短幾個月,便完成了下大武鄉三個村針對所有“三有一無”牧戶的集中調查和“精准扶貧”小額貸款投放工作。對此,年扎村貧困戶囊秀吉點贊說道:“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銀行職員到家門口來放貸的!”
2018年8月,正當扎西鬧吾在村裡全面推開扶貧小額貸款“大展拳腳”之時,接到了父親病危的通知,他手足無措匆匆啟程趕回西寧,“父親隻給我留了一個小時,我在家裡陪母親待了幾天。”扎西鬧吾說扶貧工作不能因為自己而停下腳步。
有一首歌是這樣唱的:“都說養兒為防老,可兒山高水遠他鄉留……”同樣作為父母的兒子,妻子的丈夫和孩子的父親,扎西鬧吾對通情達理的家人充滿了愧疚和感激。
駐村已過兩年多,對於駐村的日日夜夜,扎西鬧吾用“酸甜苦辣”來總結。離開父母妻兒,不能盡孝盡責,心裡苦啊﹔和牧民打成一片,看到牧民的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好,心裡就甜,心裡就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