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颜喀拉山麓寻熊记

张多钧 姚 斌

2020年08月10日09:09  来源:青海日报
 

风雪巡山路。

野牛沟里牧民贴近大自然的生活,几近是零污染的。

阿昂为公安民警介绍被熊抓破的帐篷。

留守帐篷的公安民警准备晚饭。青海日报记者 张多钧 姚 斌 摄

  6月4日,再次来到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采访,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找熊。

  早在之前,在三江源国家公园其他园区采访时,就多次接到了玛多县森林公安的邀请,说是接到了多次牧民报案,棕熊经常出现在牧民帐篷周边,甚至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对牧民生命和财产造成了威胁,尤其是野牛沟居多。

  为此,玛多县森林公安局和公安局组成联合工作组,准备到全县熊害比较严重的乡镇村社巡逻。一来为牧民宣讲野生动物保护及野生动物伤害家畜赔偿政策,二是如果遇到棕熊“私闯民宅”,将采取鸣枪驱赶。

  6月5日早上10时,装上睡袋、军大衣以及做饭用的灶具食材,从玛多县城出发,沿着214国道,翻越大野马岭,穿过星星海,向野牛沟方向驶去。此行第一站的目的地是玛查理镇赫拉村,共有三辆车,三江源国家公园森林公安局扎鄂保护分区派出所所长祁绍军和三名森林公安一辆车,玛多县公安局野牛沟派出所所长王福林和三名派出所民警一辆车,记者一行一辆车。

  车子驶过野牛沟派出所后,右拐进了一条砂石路,路面崎岖不平,加之前一天的积雪融化,有些路面是烂泥滩,甚至有些路面被冲断,需要到草滩上绕行。砂石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路边碰见了牧民告谢,牵着马跟在牛群的后面,寒暄过后,告谢指着远处的一顶帐篷,说那是他家,让我们去他家,他妻子在家里。

  从砂石路到告谢的帐篷,没有路,需要在草甸中行走,一阵颠簸后到了告谢的帐篷,工作组成员向告谢的妻子宣讲了政策,询问了棕熊破坏帐篷伤害家畜的情况。

  “今年,我们这边棕熊还没出现过,但是去年来了几次,咬死了几只羊,光喝血了,没吃肉。”工作组成员询问时,告谢的妻子如实说明情况。

  在告谢家吃过午饭后,继续向村子深处走去,临行前还从告谢家借了几条毯子,是晚上住帐篷需要铺在草地上的。

  回到砂石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砂石路走到了尽头,需要在草甸上找路行驶,过沼泽穿河流,每走上几十米,看不见前面有车印,就要下车找路,短短的十几公里,走了很长时间,直到下午5时多才到了另外一户牧民阿昂的帐篷,也是在报案中说几乎每晚棕熊都会来的牧民。

  “今天晚上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一看到工作组来了,阿昂嘣出了这么一句话。

  阿昂今年44岁,一家五口,阿昂和妻子,儿子和儿媳,还有一个孙女。阿昂的帐篷在巴颜喀拉山脚下,帐篷的西面紧挨着一条河,村民叫这条河为冰龙河,河的西面是勒那山,一座矮矮的山岗,阿昂帐篷的斜对面、冰龙河的对岸,还住着两户牧民。

  帐篷的旁边,放着两条牛腿冻肉,呈黑红色。帐篷的棱角处和后面,有棕熊爪子的抓痕,布质的帐篷从中间到底部,被抓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块。阿昂说,晚上睡在帐篷的左侧,棕熊就在左侧的帐篷上或抓或拍,睡在帐篷的右侧,棕熊就找到右侧骚扰,它好像能闻见人的气息。

  好多次,阿昂忍无可忍,想拿着吃肉的小刀子出去拼命,都被妻子哭着拦了下来。而阿昂所说的小刀子,还没有一根圆珠笔长。阿昂指着勒那山说,每天晚上天黑之后,棕熊从那个山上下来,或者先到对面的那两户牧民家中,或者是直接过河到我的帐篷,不管是先到哪,我们三户都会在对讲机说。

  从阿昂的讲述中得知,棕熊到牧民家中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就像是当成了自己的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而牧民却拿它没什么好办法。“以前光是晚上来,现在有的时候下午四时多就来了,以前家里的三四只狗能吓走它,现在狗叫了,它还搬起石头追着狗打。”

  工作组决定当晚把帐篷搭在阿昂的帐篷旁,等熊来。搭完帐篷后,工作组借了牧民的七八匹马,准备继续往里进,上山找熊,先给棕熊打个“招呼”。

  对于进山找熊,能不能找到,我们不抱太大希望。或许在我们来到这片草场时,棕熊已经在山顶的某个地方观察我们,看我们继续往里深入,或许早已经躲到山洞里了。对于晚上棕熊是否能来,却充满了期待。

  工作组骑马进山没一会,天就变了,风雪交加,草原瞬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一个多小时后,雪还在下,风还在吹,工作组回来了,所有的马都变成了白马,民警变成了一个个雪人。

  吃过晚饭后,坐在帐篷中闲聊等天黑,确切地说,应该是等熊来。闲聊中,祁绍军说,现在的棕熊已经成为了牧区的一害,没有天敌,冬眠时间越来越短,从以前单纯的破坏房屋,到今天升级成伤害家畜,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伤人事件,希望能制定出切实可行的举措,既不伤害棕熊,又能保障牧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晚上10时多,帐篷外迟迟没有响动,正在分析是不是帐篷里的说话声或者亮着的灯,棕熊不敢来了,正当准备关灯先睡觉时,阿昂走进帐篷说,刚才棕熊远远绕了一圈,又走了。

  等不到棕熊,只好继续聊天等待。半夜12时多,帐篷外狗叫声不断,阿昂又走进帐篷说,棕熊又来了,就在牛群那边,帐篷外拿着夜视望远镜,周围扫了一圈,仍然没能看到棕熊的影子。

  回到帐篷后睡觉,一夜睡意蒙眬,恍惚间听到了好几次狗叫声和帐篷外的响动,但都不是棕熊。

  第二天,工作组继续走访了勒那山后的一户牧民尕热。阿昂家距离尕热家距离不过10公里,走了将近1个多小时。

  “前天晚上九点多棕熊来了,这已经是今年的第四次了,每天晚上都担心得睡不好觉。去年我家的彩钢房被熊拆掉了。去年的时候,棕熊来了,放个鞭炮或者敲击瓢盆,弄出点响动,棕熊就跑了,今年这些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工作组走访中,尕热说。

  离开尕热家,野牛沟派出所所长王福林在勒那山脚下,朝着深山没有牧户居住的地方开枪,以威慑棕熊,将出发前领取的20发子弹全部打完,枪声响彻勒那山谷。

  或许在山谷的某个角落,棕熊听到了枪声,会暂避些时日,不敢再到牧民帐篷附近晃悠了。或许棕熊没听过枪声,会以为连续的枪声是在打雷——这事儿,谁能说得准呢。

(责编:刘沛然、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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