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兄弟叫“玉友”

姚 斌

2020年04月15日08:51  来源:青海日报
 

  图为中铁建工华北分公司玉树援建项目部党委书记李仁军(左三)带领项目部党员在“百日攻坚”誓师会上宣誓。

  图为省测绘局援建干部俞杰(右一)在结古镇北山上给职工交代测绘注意事项。

  图为原省农牧厅援建干部范爱祥在代格村高标准日光节能温室中查看示范种植农作物乐都长辣椒的长势。青海日报记者 姚斌 摄

  玉树地震近10年后,去年11月底,中铁建工的仁军兄从北京打来电话,说援建玉树的弟兄们今天扎堆儿,聊起玉树,想到当年的“玉友”,打个电话问候一声。

  放下手机,我想起了玉树,那拆危清墟一年多时间结古镇遮天蔽日的尘土,那成百上千个冲击钻昼夜不停凿壁穿墙的“突突”声,那救灾帐篷里披着大衣瑟瑟发抖的记者们的窘态,那工地上红着眼珠、嘴唇黑紫、蓬头垢面的央企援建兄弟,还有,那因癌症切去了胃,却执意留在玉树、最后牺牲在玉树的交警支队支队长王成元。

  我很诧异,为什么10年后,最先记起的,总是在玉树经历的苦难?

  记得玉树震后的头两个月,向外运送伤员的车排成一条长龙,向内送来救援人员和救灾物资的车一眼望不到头,从省城西宁到玉树灾区的这820公里,公路两旁横幅上的标语一条联着一条,串成一道绵延千里的“红色长廊”,相向而行的人流和物流,汇成一股从全国各地到青藏高原腹地的钢铁洪流。

  那时,置身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被抗灾救灾舍我其谁的激情燃烧过,都被“大军出行,车千乘,载燕南赵北”的壮怀激励过。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讲,玉树,仅仅是因地震而被人们记住的一个地理坐标;但切身经历过抗震救灾和灾后重建的人们,才会把玉树视为一生不能忘却的精神坐标。

  从抗震救灾直到灾后重建,举国上下从地震初期生命大营救中所释放出的巨大能量,一直从2010年4月14日延续到2014年4月14日,全国数以十万计的援建者,数以千计的志愿者、医务人员和教师驻守灾区,与玉树各族群众同甘苦共患难。

  他们长年面对狂风的吹打、寒流的围困、缺氧的折磨、荒凉的包抄、寂寞的摧残乃至生命的考验和死亡的威胁,经受着“风头如刀面如割”的外部环境对人从身体到心理的全方位折磨。

  这让我想起中国建筑玉树灾后重建指挥部的于主任,他的家在山东青岛,自妻子怀孕后,他陪伴在妻子身边的时间可以天数来算,以至孩子出生后不久,妻子便患上产后抑郁症,他请假回去陪了妻子半个月,就匆匆赶回了玉树,不料半年后,妻子的病已发展成精神分裂症。

  灾后重建结束,我们在西宁为他送行,他喝得大醉,失口告诉了我们这件事情,说到妻子曾经多次轻生时,这个堂堂七尺男儿竟趴在饭桌上放声大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当来自天南地北援建玉树的朋友们聚在一起,总是相互戏谑地称呼对方为“玉友”。就像这首打油诗所表露的那样:“你靠我,我靠你,拉起手来干下去;你有情,我有义,绑在一起抗天气;王张李,人心齐,雪是炒面风是屁。”

  在中国中铁玉树灾后重建指挥部驻地的板房里,我曾和柴泽杰书记聊起这个话题——何谓“玉友”?

  他笑道,简单说,当然因为身在玉树,所以叫“玉友”,或许,还因为大家在一起吃苦受累,有点玉汝于成的意思,才叫“玉友”。

  他还故作深沉地说,千万别小看“玉友”这两个字,少不得要有心性,那就是同情心和血性,不是谁都可以做“玉友”的!

  在“玉树临风”微信群里,“玉友”们这样调侃,援建玉树时,你赶时间却打不上出租车,就拦便车,如果5分钟后还没人拉你,那你一定不是“玉友”;和朋友聚会,如果有人说玉树震后他也在那里呆过,可举杯时他却不会唱“康巴汉子”,那他肯定不是“玉友”;援建玉树后,如果你或者还是对方便面和火腿肠有感觉,那你绝对不是“玉友”……

  玉树震后多年,一众“玉友”还常常聚会,尽管解放军第四医院副院长祁玉曙退休后已搬到兰州。

  他曾说,大家聊玉树时,说得最多的,往往不是你给玉树带去了什么?而是玉树给了你什么?

  听完他的话,我想起了索南旺毛,一个带着5个孩子的寡妇,一个在地震中失去家的残疾妇女,一个靠国家救济的低保户,拿出一个小包,拆开第一层塑料袋,再拆开第二层手绢,最后拆开第三层纸,把多领到的2100元补助金交给小苏莽乡社区工作站的工作人员。

  直到今天,我仍清楚记得,玉树第一民族中学学生入住新校园的头一天,孩子们膝盖跪地,一遍遍用抹布把教室的地板擦得亮亮的,第二天进教室时,所有的孩子都脱下鞋子,在脚上套上塑料袋,踩着冰凉的地板回到座位上,令所有在场的援建者和记者为之动容。

  相信所有的援建者,都曾切身体会到这些承受过巨大灾难的人们,以何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

  不能忘啊!还是不能忘!

  2012年10月28日凌晨1点,站在通天河畔的我经受了心灵的又一次痛击,上千名玉树州干部群众肃立在公路两旁,迎接一个回家的孩子——那个为灾后重建累倒在岗位上的玉树人的儿子……1时40分,哀乐低徊,灵车缓缓驶来。“院长,我们来接你了!”人群中一声泣语,玉树县八一医院的医护人员顿时泪流满面!“松保,我们来接你了”,走到灵车前,玉树州县领导在车头系上一条条洁白的哈达——往日迎接的礼遇,却成了此刻送别的挽歌。

  不能忘啊!还是不能忘!

  2013年11月3日,庆祝灾后重建竣工大会在万山之宗、万水之源的玉树州赛马场隆重举行,那天,牦牛之地、歌舞之乡——是临风的玉树。

  那一天,格桑花不再是路边垂泪的那一朵,而是在艳阳下随风飘曳的千万朵;百灵鸟不再是折断翅膀的那一只,而是在晴空里欢快鸣唱的千万只;玄子舞不再是手脚僵硬的那一步,而是在金色大地舞醉江河源头的奔放与豪情!

  时至今日,漂亮的民居,坚固的学校,现代化的医院,灿烂的笑容——新玉树,尽收眼底。

  灾后重建,数万援建大军“五加二”“白加黑”“雨夹雪”,奋战在玉树大地。

  那一天,康巴汉子把50名援建代表扶上马,坠蹬牵绳,用藏民族对英雄最高的礼节,表达感恩之心,患难之情。

  感恩玉树,感谢有你!

  如果将视角放得更广,所有的建设者和那些亲历地震的同胞们,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都是玉汝于成的朋友。

  重读历史在行为成型方面或许永远也不能代替个人的亲身经历。从每一位“玉友”的故事中,我们得以发现不同人群的每一份特殊情感,其中的每一张面孔,都足以构成对中国力量和玉树奇迹的一种阐释或评说,是他们,让玉树这两个字有了温度。

  9年来,每年的4·14,西海都市报的建青兄都会在微信上发些照片和文字,其中有这样一段话,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玉友”你会懂,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落笔此处,我最想对仁军兄说的一句话是,4·14就要到了,弹指一挥,十年即逝,你在电话那头一句安好——我已泪飞顿做倾盆雨,我明白,大家都还惦念着玉树,天涯此刻近咫尺!

(责编:陈明菊、杨阳)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