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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雪山”是紅軍長征中最為艱苦的行軍之一，是偉大長征精神高度凝練的藝術意象，也是常畫常新的革命歷史題材。艾中信的油畫《紅軍過雪山》（見圖），生動定格紅軍長征途中翻越第一座雪山——夾金山的宏闊場景，成為新中國革命歷史畫中“以風景寫歷史”的經典之作。

　　在諸多“爬雪山”美術創作中，艾中信這件作品的特別之處，在於用風景承載歷史敘事。他沒有沿用革命歷史畫中常見的以戲劇性情節鋪陳敘事，而是將一支蜿蜒的紅軍隊伍置於茫茫雪山之中，讓自然成為畫面主角。早在1952年，艾中信就開始嘗試以風景為主體處理革命歷史題材，他的《炮兵過雪山》是新中國較早的革命歷史風景畫。據艾中信回憶，他在創作前期曾起草“有較大人物、有情節故事”的構圖，不過因為缺乏真實的部隊生活體驗，不熟悉戰士形象，於是選擇以風景畫間接地描繪人的思想感情，“畫人物或是畫景物，都是描繪人的心情。風景，當它出現在畫面上時，是體現了人的思想感情的”。

　　《紅軍過雪山》如一部史詩，情節豐富，場面宏大，英雄主義精神凸顯。作品採用寬闊的橫向構圖，連綿的雪山幾乎佔滿畫面，隊伍在肆虐的寒風中被壓成一條細長的動線，向遠方蜿蜒推進，景和人融為一體。在這裡，人的精神意志不靠情節敘事和表情刻畫，而靠環境渲染。

　　這幅作品的藝術語言帶有明顯的寫意傾向。若把作品放回20世紀50年代“油畫民族化”的語境裡看，它的意義變得更具體。艾中信1957年創作這幅畫時，“油畫民族化”正在被集中討論。1956年全國油畫教學座談會上，董希文提出“要把這個外來的形式變成我們中華民族自己的東西，並使其有自己的民族風格”。《紅軍過雪山》恰是油畫民族化在風景畫與歷史畫上的一次成功探索。技法上，筆法洒脫，色層渾厚，人和景均用很見筆意的線條寫出，充滿詩意之美。艾中信通過描繪險峻的山勢來表現紅軍的精神力量，這在當時的革命歷史畫創作中，是一種少見的做法，美術界后來把這種超寬幅、人物與風景融為一體的樣式稱為“艾家樣”。

　　《紅軍過雪山》突出的力量，是把觀者“推”進雪山現場。每一位站在畫前的觀眾先感到自然的威壓，再感到人的意志。觀者很容易把自己代入隊伍中“后面那個人”：既渺小，又必須跟上﹔既震撼於雪山之巨，又心懷“隊伍不能散”的信念。這種身臨其境之感，不是靠細節寫實，而是靠風景的體量、筆觸的骨力和動線的牽引，它最終指向崇高——人置身雪山之中，精神卻比雪山更高。這種敘事模式，不僅使偉大長征精神獲得沉雄而高邁的視覺表達，也對長征題材美術創作產生了深遠影響。

　　（作者為深圳市關山月美術館副研究館員）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25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