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柳河畔湟魚家園。 喬欣 攝

“啪——”

一尾尾湟魚逆流甩尾躍出水面，脊背在陽光下劃出一道褐金色的弧線，又重重落回水裡。水花濺起的聲響，像是沙柳河給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打的第一聲招呼。7月22日，中華環保世紀行2026年宣傳活動採訪團一行走進海北藏族自治州剛察縣。剛到沙柳河景區湟魚家園，大家就在這聲音裡停下了腳步。

“青海湖特有的珍稀物種青海湖裸鯉，俗稱湟魚。每年端午到中秋，為了繁衍后代，它們開始一年一度的大洄游，沿著青海湖支流沙柳河、布哈河、泉吉河等集結而上，這才有了咱們眼前看到的壯觀景象。各位記者老師，請往這邊看——”湟魚家園的講解員側身讓出護欄前的空隙，手指向河道中央。

循聲望去，隻見上千萬尾灰褐色的湟魚擠滿河道，逆著激流奮力向上，石坎跟前，魚身弓成一道弧，尾巴猛甩，躍過去﹔過不去的被水流卷回原地，歇一口氣，接著再沖……因為淺灘處的水隻有薄薄一層，可以清晰看到無數魚背鰭露在水面上，密密麻麻一片，遠遠望去，恰似“千帆競發”。

經濟日報記者林語晉蹲在岸邊看得出神，站起來時聲音有點發啞：“以前聽到‘半河清水半河魚’，總覺得是宣傳語，沒有直觀感受。今天站在這兒才明白，它們哪裡是魚，分明是勇士。這逆流而上的生命奇跡，給我一種莫名的力量！”

這番景象令人動容，卻並非從來如此。

剛察縣生態環境局副局長晏銀麗向記者們介紹，沙柳河發源於剛察縣境內桑斯扎山南麓，全長95公裡，是湟魚洄游的重要通道，也是青海湖北岸涵養水源的關鍵水脈。曾經，因過度捕撈導致湟魚資源瀕臨枯竭，青海湖生態安全面臨嚴峻考驗。

“保護初期，湟魚資源蘊藏量僅0.26萬噸，面對這樣一個令人心痛的數字，縣裡統籌推進生態管控、河湖管護、草原修復和污染防治，經過六輪封湖育魚、人工增殖放流、洄游通道修復、全域綜合執法管控，2025年監測總量達13.3萬噸，比保護初期增長超50倍，保護等級從‘瀕危’下調為‘易危’，種群結構持續穩定，為維護青海湖生態平衡、筑牢生物多樣性保護屏障提供了堅實支撐。”晏銀麗說。

一旁的河湖管護員插進話來：“我在這裡干了十幾年了，別的不說，現在水清了、魚多了，連鳥兒都跟著回來了，這些都是肉眼可見的大變化。”

守護這條生命通道的力量，遠不止如此。在沙柳河畔，剛察縣人民檢察院檢察官助理切吉俄日向採訪團講述了一個關於司法守護的故事。

“過去湟魚保護涉及多家單位，各部門分頭行動，難以形成合力。”切吉俄日說，2019年，湟魚家園落地建成青海湖裸鯉公益檢察增殖放流基地，從省級層面將行政執法、刑事司法和公益訴訟檢察擰成了一股繩，並發揮積極作用。

2021年，張某、劉某某等人在禁漁區內非法捕撈大量青海湖裸鯉，嚴重破壞流域生態平衡。“我們依法提起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責令侵權人承擔17.5萬余元生態修復費，用這筆資金購置15萬尾湟魚苗進行增殖放流。”切吉俄日介紹說，“這跟生態環境法典規定的損害擔責、全面賠償原則是相契合的，這個案件入選了全省守護青藏高原生態文明高地典型案例。”

採訪團成員一邊記錄一邊感慨，從行政執法到檢察監督，從刑事追責到生態修復，這條閉環守護鏈讓法律長出了“牙齒”，也讓受損的生態有了修復的路徑。是多方力量形成的合力，在為這生命的奇跡“保駕護航”。

離開河邊時，記者們看到了另一個細節：湟魚家園不僅有過魚通道、魚形廣場和感恩雕塑，還有各種融合自然與人文元素的設施。晏銀麗告訴記者，縣裡通過設立生態管護員公益性崗位，聘用工作人員管護這些設施，讓當地群眾成為生態保護的直接參與者和受益者，實現了生態效益、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有機統一，農牧民群眾吃上了“生態飯”，端起了“金飯碗”，對於“保護湟魚”這件事也有了更高的熱情。

湟魚洄游的奇跡，不隻在於它們一次次躍過石坎的勇敢，更在於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把一條條瀕臨滅絕的生命從深淵裡“拉”了回來。守護從來不是單方面的付出，而是萬物共生、彼此成就的漫長旅程。在大美青海，生命的奇跡正以千萬種方式在山川河湖間靜靜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