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和远方为京郊游蹚开新路

2018年04月12日11:58  来源:北京日报
 
原标题:诗和远方为京郊游蹚开新路


民宿改造引入社会资本,呈现出更加时尚的乡村风格。 记者 王学军摄

怀柔渤海镇69岁的老木匠王富田改造自家院子开起高端民宿。记者 邓伟摄

密云金叵罗村开发特色农事体验活动,吸引大批城里游客。记者 吕吉摄

门头沟碣石村饱含乡愁的老屋、老树、老井,给村庄带来了极其鲜明的辨识度。记者 王海燕摄

本报记者 王海燕 王可心

“诗和远方”,是近些年来网络上的一大热词。它寄托的是都市人对远离尘嚣的心灵净土的向往。而事实上,有山、有水、有风景、有乡愁的美丽乡村,就是“诗和远方”最有可能停驻的地方。

随着市民对乡村旅游需求的不断升级,在京郊部分村庄,民俗游向“诗和远方”的转型尝试已经开始。从接待设施的精心设计,到经营理念的革新,再到文化旅游的深度融合,率先一步的转型实践让这些村庄在同质化竞争中脱颖而出。

记者在对京郊民俗旅游的调查中,就发现了不少这样的案例。这些村庄的“突围”是怎么实现的?我们来看看他们的故事。

自办民宿向中高端升级

清明小长假,延庆区旧县镇东龙湾村自办的高端民宿——“左邻右舍”再次爆满。6个精品院落,每天游客不断,“好多提前俩月就定了。”村支部书记裴玉慧说,不仅是这几天火,即将到来的五一小长假,院落也已全部预订出去了。

在京郊,高端民宿并不鲜见,但由村集体自己投资建设,东龙湾村是首例。领头人裴玉慧就是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

“前些年村里也搞民俗旅游,但没人来,好多城里人看不上农家院的设施。”裴玉慧说。2016年,在旧县镇组织的外出参观中,他第一次见识到民宿这一新兴的乡村旅游业态,此后自己又跑到南方省市学习,最后决定在自己村里大干一场。

和很多民宿项目由社会资本投资,农户只提供房屋设施、按年度领取租金不同,东龙湾村从启动民宿项目之初就打定主意,“要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村里的闲置院落有的是,差的是启动资金和规划设计,此外,运营也是个“短板”。

在外面搞经营多年的裴玉慧拿出100万元积蓄,带动其他村民出资,共同组建合作社组织。筹集到资金后,裴玉慧又在区镇相关部门的帮助下,和北大的一个设计师团队实现了对接,双方“一拍即合”。几轮协商后决定共同成立公司,其中东龙湾村合作社负责出闲置房屋和改造资金,占公司70%的股份;设计师团队负责院落设计和后期运营,占公司30%的股份。盈利部分也是“七三”分成。对于东龙湾村来说,主动权牢牢在握。

这个名为“左邻右舍”的民宿项目,从2017年3月开始试营业,一年下来,接待游客的院落从3个增加到6个。最火爆的是春节前后10天,接待了500多人,实现13万元的经营收入。

“左邻右舍”火了,原本处于观望的村民纷纷要求入股,又有新一批的院落纳入改造。今年,村里还要增加一处餐饮接待中心和会议中心。原本已经搬到城里居住的村民,回村当起了“民宿管家”,礼仪举止都透着职业范儿。

怀柔渤海镇六渡河村的老木匠王富田,也自己当起了民宿主。被称作“老木匠”的小院建在河岸边三层楼高的石台上,青瓦、白墙,院里一棵老槐树枝杈繁茂。发挥自己的手艺特长,王富田把院子打造成了木艺工坊,方桌、高凳、条凳,都出自他本人之手。屋里的木柜也是亲手制造,榫卯结构拼装,结实耐用、样式时髦。室内装修处处透着巧思:粗细不一的木片粘在床头墙上,看起来别致又新奇;用桦树皮制作的床头灯散发着文艺气息;摆在地下室、用木头制作成的游戏积木,尤其受到年轻人的欢迎。

“其实开民宿这个想法是闺女提议的,开始也犹豫是做成像宾馆一样的二层小楼还是多花点钱做这种有特色的农宅,后来到处去转转才发现,传统的民俗院已经没什么人住了,还是得做这种精致的。”王富田说。

升级模式不搞“一刀切”

“左邻右舍”“老木匠”的崛起并非偶然。京郊民俗旅游正处在转型期,产业形态正由单一的农家乐向多种形态转变,而乡村旅游产业的投资主体也正从农民单一投资向农民、集体、社会多元投资转变。

当前风生水起的精品民宿正是转型期的一个新兴业态。“有条件的村庄,鼓励办民宿,但在举办形式上充分尊重村庄实际和农民意愿,不搞‘一刀切’。”市农委新农村建设相关负责人表示。

仅以延庆区为例,通过两年多的探索和运营,延庆区的精品民宿业已初具雏形,农户、村集体、企业之间围绕谁投资、谁建设、谁经营、谁受益等内容,探索形成了“农户+村集体+企业”“村集体+企业”“农户+村集体”以及个体经营等多种模式。

延庆区旅游委副主任郑爱娟介绍,作为2019年世界园艺博览会和2022年冬奥会的举办地,延庆区面临两件大事提出的接待需求,对乡村旅游的转型升级需求更为迫切。为增加乡村旅游的中高端产品供给,区旅游委率先在政府层面上出台了发展民宿产业的鼓励措施,包括制定补贴资金政策,搭建融资担保平台并给予担保费补贴;成立民宿联盟,整合旅游资源;开办北方民宿学院、培养专业人才等。

目前,延庆区在政府部门倡导下开办的民宿项目有35处,包括“石光长城”“左邻右舍”“百里香居”“原乡里”“大隐于市”“山楂小院”等等,其中已经正式运营的有14处,20余处正在改造中。通过开办精品民宿,有500多套农村闲置院落被盘活。

在怀柔、昌平、门头沟、密云等区,也不乏民俗户对照民宿标准自我改造升级的成功案例。

密云遥桥峪村的倪文明就是一个例子。打从1995年起,倪文明一家就开始办农家院,但从2010年以后生意就大不如从前了。2014年,镇里组织民俗户参观古北水镇,他回家后打量自己的院子,忽然觉得怎么看都不对劲。水泥地、大白墙、室内蹲坑卫生间、“大屁股”电视机,以前觉着挺时髦的东西,一下子变得落伍了。用他自己话说,“以前觉得民俗院干净整洁就行,没想到还有另一种路子。”

在谋划了一段时间后,倪文明买下邻家一个闲置院落,开始仿照古北水镇民宿的风格改造。房子还没装修完,就有客人来询问价钱。倪文明试探性地将价格定在了一个院子一天2000元,令他没想到的是,客人很爽快地交了定金。他家原来还有个大院,16间房能容纳30多人居住,而新装修的这套院子只有6间房,并且只整院出租。不出俩月,小院的预订竟已经排到了下个月。“16间房的大院还挣不过6间房的小院,大院全住满还不够小院的一半。”倪文明很感慨,原来,小而美、精而细的民俗接待,才更对时下城里人的胃口。

在激烈的同质化竞争中,哪怕比别人抢先半步的创新,都会带来不菲的回报。上述民俗村、民俗户通过自我升级,走差异化竞争路线,主动向中高端市场靠拢,赢得了转型升级的初步胜利。

深耕文化呈现乡愁滋味

办高端民宿,是转型的路径之一,但并非适合所有的村庄。对于大多数民俗户来说,院子只有1个,自己家人还得住,做整院出租的民宿不现实。这类村庄一方面要对接待设施升级,另一方面,更要在打造独特的吸引力上狠下功夫。

密云溪翁庄镇的金叵罗村,倒退几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庄。有山,不高;有水,但不成景观;附近没景区,缺少客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它都不具备成为热门民俗村的潜力。但就是这个村,偏偏靠着丰富多彩的农事体验,在传统民俗旅游产业中实现了“突围”。

3月下旬,记者来到金叵罗村探访,刚一进村就被路边公园里一只只活灵活现的“大象”“螳螂”“乌龟”等吸引住了。这些动物都是用茅草扎成,足有2米多高,造型活泼、充满童趣。公园里还有用木板做成的跷跷板、攀爬梯、长秋千等,一切都原汁原味,就连退役的农耕机也二次上岗,成了颇具特色的一处景观。

“论旅游资源,金叵罗村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儿土地,祖祖辈辈种小米。可话说回来,老祖宗留下的农耕文化,不也是一种吸引力么?”村支部书记伊书华曾在外经营旅游公司多年,深知城乡文化的差异对旅游来说也是一种生产力。

2012年,伊书华被村党支部召唤回村带领村民致富。他盘算了一下村里的资源,先是流转土地建起600亩樱桃园和1000亩小米基地,形成规模经营,然后又在村里组建了樱桃合作社、小米合作社、旅游合作社、农宅合作社等组织。

他和爱人先拿自己家做示范,把老宅子改造成富有乡土气息的“北井小院”,同时又在农庄里开发出不少适合亲子互动的农事体验项目,如磨豆子、拉犁播种、喂野猪、喂小羊、林子里捡鸡蛋、画木片、搓玉米等等。丰富的农事体验活动带来了大量客流,村里还接连举办了几届农耕文化节,花样繁多、突破想象的农事体验让城里孩子大呼过瘾。

在伊书华看来,保持和发展原汁原味的农耕文化是金叵罗村在民俗游中逆势而起的关键所在。除了开拓形式多样的农事活动,他还到村里有老宅子的人家做工作,鼓励他们留住老宅,不要轻易改成到处可见的砖瓦水泥房。

“老宅子也是文化。”伊书华说,眼下风头正劲的高端民宿很多是用老房子改建的,受到消费者欢迎,因为它有浓郁的乡村气息,也是城里人乡愁的载体。他自己家经营的“北井小院”,从外面看就是旧时的农家模样。院墙上挂着成串的红辣椒,窗台上摆着黄澄澄的老南瓜。掀开门帘往屋里看,簸箕、水瓢、风箱、斗、水磨,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儿。土炕上,蓝色、红色的老花布做的被子、褥子,让人一瞬间就穿越回外婆家。

因为受欢迎,“北井小院”的装修装饰风格已经在村中推广。精心耕耘的农耕文化让金叵罗村保持了旺盛的人气,村里的民俗户已经从几年前的十几户增长到91户。

同样在文化特色上精耕细作的还有昌平区的长峪城民俗村,流传五六百年的唱社戏传统,在村里一直没有断,现在已经成为村里的标志性文化项目。除了每年正月里连唱三天外,平时游客也可以点戏,不少游客奔长峪城村就是为在长城脚下听社戏而来。

门头沟的碣石村,是中国传统古村落之一,村庄以古井而闻名,村内散落着的七十二口古井大部分还保存着,还有龙王庙、“地主院”等历史遗存。在区镇旅游文化部门的精心打造下,这些历史遗存通过一个个生动的讲解牌,变成了活的故事。例如,村中有两棵古槐树,一棵被称为“定村槐”,另一棵被称为“二槐”。“二槐”的讲解牌上这样写道——

“‘二槐’有灵性,多年来数度遭狂风摧残,却不曾伤到村民分毫。1987年,古槐意外失火,村民协力将其扑灭,此槐非但没有失去生命力,反而越来越茂盛……从此村中也便有了不成文的规定:禁止折古槐的树枝,不准孩子们上树掏鸟,要像保护神树一样保护古槐。”

因为这段洋溢着浓浓乡情的故事,“二槐”甚至比碣石村的“定村槐”更受游客瞩目。“老有给这棵树照相的。”碣石村党支部书记贾恩山说。因为备受保护,“二槐”上的鸟窝特别多,很多游客觉得惊奇,各种角度拍摄。

虽然碣石村和上面所说的长峪城村,在民俗接待设施水平上都还有待于进一步提升,但独特的文化魅力,饱含乡愁的老屋、老树、传说、故事,为这些村庄带来了极其鲜明的辨识度,从而在激烈的同行业竞争中获得了一席之地。

跨界融合培育新增长点

花店里开餐厅,书房里兼卖绿植、咖啡饮品……时下在服务行业,“跨界”成了一种时髦。这种复合式业态,呼应了消费者日趋多元的服务需求,因而广受欢迎。

借助民俗旅游搞“跨界”,也未尝不可。

在门头沟斋堂镇灵水村,北京市首个乡贤文化基地今年1月份启动建设。今后的灵水村,不光搞旅游接待,还是青少年研学的好地方。

灵水村是北京市为数不多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之一,2013年因为湖南卫视大型亲子节目《爸爸去哪儿》在这儿拍摄,红极一时。此后,带着孩子专程来灵水村体验的家长越来越多,村中原有的民俗户已经不能满足接待要求。

“灵水村的历史文化底蕴非常深厚,明清时期先后出过22名举人、2名进士,因此又被称为‘举人村’。自古村里就有诗书济世、生财有道、君子不争、猪羊圈养、龙池三禁、核桃晚打、捐资赈灾、共喝秋粥的村规民约,被人们称为‘灵水八德’。”门头沟区斋堂镇党委书记杨少培介绍,这些既是历史,又是宝贵的精神财富,值得一代代传承下去。

从去年起,斋堂镇、灵水村与门头沟区属的一家旅游开发公司合作,共同开发灵水村资源,将旅游接待与时下正火热的青少年研学游结合起来,打造乡贤文化基地。村里和景区将围绕乡贤主题,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学生群体,推介不同的研学路线,提供吃、住、学、游一条龙服务。为了丰富文化体验项目,历史上因为抗日战火湮灭了80年的灵水转灯会,已经在今年元宵节恢复起来,并成为灵水村旅游的常态体验项目。

更有趣味的是,灵水村还要将民俗和文创嫁接,“我们打算推出一系列以斋语为元素的文创纪念品。”灵水村旅游开发公司负责人王春和说。所谓“斋语”就是门头沟斋堂一带的方言,因为这个地区在地理位置上相对封闭,并且是古人类的发源地之一,语言保持了极其鲜明的地方特色,还有古汉语元素,像“吃了木介”(吃了吗)、“使得亨”(累)、“木影儿拉撒”(没意思)、“不克服”(不顺)等方言,游客头一回听还真听不懂。“把这些地方话变成扇面儿、T恤衫,也是一种特色伴手礼。”

灵水村的民俗游“跨界”才刚刚开始。类似的尝试,还会不断涌现。

调查中,记者发现,无论是设施的转型升级、乡村文化的耕耘和旅游业态的创新,很多情况下,都不能仅靠农户自己的力量完成。政府在政策上的引导鼓励,村集体合作社的“抱团”发展,社会投资、专业人才的助力,都是民俗旅游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特别是政府层面,合理的、带有前瞻性的产业规划和制度设计,以及公共产品的供给,更是重中之重。例如,在当前民宿产业勃兴的情况下,如何既保证旅游产业升级,又不破坏老村、老房的结构和肌理,实现农民增收和村庄风貌保护的双赢;过度集中发展的民宿产业会不会突破生态环境的承载力;在与社会资本博弈的过程中,农民如何最大化保障自己的利益等等,都需要未雨绸缪,提前考虑。

我们盼望着,通过对民俗旅游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乡愁,有故事,特色鲜明,舒适宜居,将成为北京乡村旅游服务的新常态。

到那时,“诗和远方”还会远吗?

(责编:王红玉、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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