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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音不改,書信未斷——一位美國老人的湟源鄉愁

人民網記者 楊啟紅
2026年11月21日09:53 | 來源:人民網-青海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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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先生,您不顧年歲限制和身體疲勞,長途奔波在美國和湟源之間,為CT一事遇到的麻煩又使您有多少個不眠之夜,您的所作所為激勵著千千萬萬人,尤其是痛苦的病人受益於您的幫助……”

2000年3月,這份傳真從青海高原小城湟源發往美國。發件人王世康,時任湟源縣人民醫院院長。收件人柏大衛,一位把湟源喚作故鄉的美國老人。

柏大衛在湟源舊居留影。湟源縣委宣傳部供圖

二十多年后,這些文字被妥帖收存在湟源縣人民醫院的柏大衛事跡展館裡,與一台退役的CT機、一沓往來書信、一些醫療器械以及一張張老照片一起,靜靜述說著一段跨越太平洋、綿延近一個世紀的情緣。

部分往來信件。人民網記者 楊啟紅攝

要讀懂這份傳真,得先認識其中的人。

1932年,不滿周歲的柏大衛隨父親柏立美從美國來到青海湟源生活。柏立美在丹噶爾古城建起小樓,開設診所為老百姓免費看病,亂世裡還敞開家門收容逃難者。柏大衛就在這裡生活到成年,學說湟源話,愛吃釀皮子和“酸啾啾”(沙棘果)。后來,他隨家人回美,一走就是38年。湟源是“老家”,鄉音難覓,柏大衛只能在美國對著鏡子自說自話,“不然時間長就忘了”。

柏大衛父親的攝影作品。人民網記者 楊啟紅攝

1987年,年過半百的柏大衛終於可以回湟源看看,他決定要為老家做點實事。

走訪多地,他把目光投向了缺少先進設備的縣醫院。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CT機在青海省內還是稀缺的大型設備,依賴進口、價格昂貴,全省配得起的縣級醫院寥寥無幾。湟源的鄉親們看急症重病只能長途顛簸去西寧,也常常因此延誤病情。柏大衛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柏大衛回到美國,向一家海外基金會發出申請,“湟源的百姓急需CT設備。”但好事多磨,此后十多年裡,柏大衛捐贈的B超機、心電監護儀等陸續運抵湟源縣醫院,唯獨CT機因價格昂貴、手續繁雜,成了周折最久的一件,反復申請反復落空。柏大衛不灰心,鍥而不舍,多次申請終將基金會打動同意捐贈。大洋彼岸,王世康准備材料,奔走協調。兩人一內一外,靠一封封跨洋信件互通進展,耗去無數心力。

柏大衛向CT鞠躬。資料圖片

2000年7月,CT機終於落地湟源縣醫院。剪彩那天,柏大衛走進CT室,對著機器深鞠躬,拜托它“好好給家鄉人服務”。這台機器此后服役15年,惠及成千上萬高原百姓。

2007年柏大衛又一次返鄉時,攜妻子再到縣醫院。當時,腿部骨折住院的徐瑛正在院子裡晒太陽,柏大衛夫婦與她交流,祝福她早日康復。

徐瑛記得自己診治時用的正是柏大衛捐的那台CT,更讓她意外的是,這位外國人竟說著流利的湟源話,瞬間拉近了距離。一句“為家鄉做事是本分”,徐瑛記了許多年。后來她才知道,連她上學時學校的外教口語課,也是柏大衛爭取來的。

柏大衛詢問徐瑛病情。湟源縣委宣傳部供圖

從CT機到外教課,一樁樁善舉都是柏大衛與王世康在一封封信裡商量著辦成的。這些跨洋信札,抬頭落款處,兩人總以“世康老兄”“大衛兄”等互稱。信中,寫的是設備,是日常,更是故土風物與半生歲月,是割不斷的鄉情與信賴。

柏大衛寄回的信,像一位遠行老友的絮語,藏著最動人的溫度。“心電監護的電極片買好了,打算航空郵寄。”這樣的事情,柏大衛都是親力親為。

1998年,他因心口疼痛住院,四天醫藥費高達一萬多美元,他在給王世康的信裡苦中作樂:“嚇不嚇死人?若沒有醫療保險,早就討飯了。”王世康也記得,“柏大衛的那件馬甲穿了又穿﹔為了省錢,甚至借宿到縣醫院病房裡。”可即便如此,他為湟源捐助的善心從未變過,奔走的腳步沒有停過。30余年間,柏大衛為湟源捐贈的醫療設備價值600萬元人民幣。

柏大衛捐贈的醫療器械。人民網記者 楊啟紅攝

柏大衛的回信中說:“沒有一天不懷念湟源的老友和山水。”臨近1995年春節,他又念叨“大家都忙著准備過春節了,宰豬、宰羊、炸油餅……不過到正月十五就不算過了年。”從家鄉帶回的兩瓶陳醋,“要留著慢慢吃,可惜這裡沒有面片,也沒有手抓羊肉,最可惜的是沒有你們。”年歲漸高,歸期漸少,柏大衛在信裡坦露傷感:“已經開始悲傷了,因為知道將來能回故鄉的機會不多了……”一封封信,把一位藍眼睛老人對高原小城的痴纏鄉愁,寫得綿長又戳心。

往來信件。人民網記者 楊啟紅攝

現如今,柏大衛牽挂的這片土地,已不是他記憶裡那個閉塞貧瘠的高原小城。幼年時奔跑過的丹噶爾古城,經保護性修繕,如今已是湟源文旅融合的一張靚麗名片,青石板路上游人如織﹔他念念不忘的“酸啾啾”,也長成了當地的富民產業,果汁、原漿走俏市場,甜了鄉親的日子。

歲月終將游子留在了大洋彼岸。在2026年9月的一場跨洋視頻連線中,湟源縣人民醫院院長黃炯特意寫了一副對聯相贈,字裡行間是故鄉對這位異國游子的惦念與感激。

柏大衛收到了對聯。湟源縣委宣傳部供圖

連線接通,他開口仍是那句鄉音:“你好著撒?”“我很想念大家。” 后來,這副對聯連同家鄉的特產,漂洋過海送到了柏大衛手中。

2026年10月,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在記者會上講起他的故事,稱其“為當地籌贈醫療設備、捐資助學”,這又何嘗不是中美民間友好交流的生動注腳。

跨洋連線。人民網記者 楊啟紅攝

一份傳真、一副對聯、一沓書信、一生牽挂,柏大衛把最深的鄉愁,種在了中國西部那座叫湟源的高原小城。

(責編:況玉、張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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