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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草豐茂處 萬物歸來時

記者 張多鈞
2026年10月12日08:55 | 來源:青海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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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三江源湖泊濕地。
黑頸鶴覓食。
山脊上的岩羊。
藏原羚漫步。青海日報記者 張多鈞 攝

秋日的三江源國家公園,天格外藍,草原褪去了夏日的青綠,換上一層淺黃的衣裳。雪山頂著新雪,山腳下幾條細細的水流蜿蜒而出,不急不緩,從容地向著遠方淌去——那是長江、黃河、瀾滄江最初的模樣。

然而,江河的這份從容並非一直都有。歷史上,三江源水草豐美、生物多樣豐富、湖泊眾多、生態良好。但在20世紀末,受氣候變化和人類活動影響,三江源生態系統服務功能不斷下降,湖泊減少、冰川消融、草原退化,生物多樣性受到嚴重威脅。

2016年,三江源國家公園體制試點正式啟動,這片土地迎來新的轉機﹔2021年10月12日,三江源國家公園正式設園,成為我國首批、面積最大、海拔最高的國家公園。從試點到設園,再到如今,有人搬出世代居住的草場,有人放下牧鞭當起生態管護員,有人日復一日地記錄著草的高度、水的流量、動物的蹤跡。那些被撕開的傷口,在一點一點地愈合。

今年,是三江源國家公園體制試點啟動十周年,也是正式設園五周年。十年間,這片土地經歷了怎樣的蛻變,又是如何再次成為名副其實的“中華水塔”?答案,寫在三江源的一水一草、一鳥一獸之間。

問水:源頭活水何處來

水是三江源的根和魂。沒有水,這片高原便失去了名字,也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三江源的水,從雪山冰川的融滴開始,從凍土層的滲流開始,一滴滴匯聚,一條條成溪,最終孕育出三條大江大河,奔向華夏大地。而黃河,正是其中最為特殊的一條。

黃河發源於青海的巴顏喀拉山脈,這條孕育了中華文明的母親河,在青海境內流經16個縣,滋養著廣袤土地。玉樹藏族自治州曲麻萊縣和果洛藏族自治州瑪多縣,可稱為“源頭中的源頭”。黃河在流出瑪多縣城后才始稱“黃河”,其上游是無數溪流、濕地與湖泊構成的源頭網絡。這兩地也位於三江源國家公園黃河源園區的核心,生態地位特殊。在這裡,守護黃河不僅是一項工作,更是人們的生活日常與自覺行動。

在距離黃河源頭約古宗列曲不遠的草原上,住著卓瑪一家。三代人在這裡生活、放牧,也默默守護著這片水源地。卓瑪的舅舅格求是一名生態管護員。舅舅巡護時,卓瑪常跟在身邊﹔舅舅忙時,她便獨自出發。小小年紀的她,心裡裝著最朴素的道理:“這水,是我們家人和牛羊喝的水,也是草場的命根子。守好這裡,就是守好家。”

正是有如此多平凡人一點一滴的守護,才會有“中華水塔”的浩瀚澎湃。這背后,離不開青海省級層面政策的支持。近年來,青海省通過實施黑土灘治理、沙化土地防治、濕地保護與修復等一系列重大工程,三江源生態系統水源“蓄水池”功能顯著增強。

水的變化,最先寫在湖泊上。近5年,三江源國家公園地表水資源量較多年平均偏多33.7%,降水量較多年平均偏多16.6%。水體與濕地生態系統面積淨增加309平方公裡,大於30平方公裡的典型湖泊總面積近6000平方公裡。黃河源頭瑪多縣湖泊數量由原來的4077個增加到5849個,“千湖之景”再現黃河源頭。

水多了,也穩了,三江源水源涵養服務能力指數為92.6,比試點前增加21.8。這意味著這片高原涵養水源的能力更強了。每年,它為下游18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5個周邊國家提供600多億至900多億立方米的源頭活水。

水多了,也清了,數據統計顯示30個地表水國省控斷面水質全部穩定達到Ⅱ類及以上,其中Ⅰ類水質比例接近40%。河湖面貌煥然一新,三江源大地生態系統功能日益提升,“中華水塔”更加堅固豐沛,江河奔流、海晏河清、生機勃勃。

水養了人,人也護著水。三江源的水變了——湖泊多了,濕地大了,水質清了,水量穩了。這些變化,寫在數據裡,也寫在守護者日復一日的巡護路上。

問草:草原何以綠且淨

水變了,草也在變。水與草相依相存——草根抓住土壤,土壤涵養水源,水源反哺草場。沒有健康的草原,就沒有穩固的水源。十年間,三江源的草,也經歷了一場靜悄悄的蛻變。

秋日,晨曦的草原蓋上了一層薄霜,遠遠看著就像一層雪。治多縣多彩鄉達生村的牧民尼瑪趕著牦牛向牧場走去,路上看到垃圾就撿到隨身攜帶的袋子裡。“別小看這些垃圾,撿了帶回去能兌換積分和現金,更重要的,像塑料袋、飲料瓶,不撿掉,牦牛誤食后,損失的是我們。”

尼瑪口中能兌換積分和現金的地方,是治多縣江涌攤再生資源回收利用有限公司院子裡的銀聯星光超市。三江源國家公園長江源園區治多管理處協調對接三江源生態保護基金會,在垃圾回收廠建起了這家超市,這也是三江源國家公園內的第二家銀聯星光超市,為的是帶動全縣生態管護員和牧民撿拾垃圾、兌換商品。草原上的垃圾少了,牧民手裡多了實惠,草場也少了負擔。

三江源國家公園體制試點啟動以來,治多管理處立足治多縣地處三江源國家公園、三江源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可可西裡世界自然遺產地的生態區位,聚焦“守護中華水塔、筑牢生態屏障”核心使命,深耕生態保護。十年累計落地實施國家公園各類建設項目79個,項目總投資達14.1億元,累計完成生態治理修復面積75.22萬公頃,生態風險防控面積65.33萬公頃,區域生態基底持續夯實。

成效是看得見的。通過系統性修復、常態化管護,核心生態指標持續向好。園區草原綜合植被蓋度從建園初期的47.8%穩步提升至59.52%,草原退化、土地沙化態勢得到有效遏制。

三江源國家公園正式設園以來,青海省按照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系統治理的要求,不斷完善生態保護體制機制,持續加大生態保護修復力度,實施完成黑土灘、黑土坡、沙漠化“兩黑一沙”治理,以及封山育林、人工種草、草原有害生物防控。

第三方評估結果顯示,三江源國家公園建園后草原植被返青期提前,黃枯期持平,生育期延長﹔草地植被綜合覆蓋度為36.8%,比試點前增加8.6%﹔生產季產草量每畝達到了130公斤左右,比試點前增加13.1%。

草長高了,草場綠了,尼瑪趕著牦牛走過的地方,草能沒過腳踝了。那些曾經裸露的黑土灘,正在被新草一點點蓋住。草養著牛羊,也養著水,養著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靈。

問萬物:高原深處生靈歸

每年5月至8月,是藏羚羊集中產仔的關鍵期。可可西裡腹地天氣多變,新生幼崽面臨諸多生存危機。三江源國家公園長江源園區可可西裡管理處從各保護站抽調人員駐守卓乃湖,開展監測、野外巡護和幼崽救助。

今年,白瑪文扎成為其中一員。

5月29日進駐,8月3日撤出,整整兩個多月,團隊准時出發巡護,觀察藏羚羊產仔狀態,排查野外風險,重點搜尋、救助落單和受傷的幼崽。

“今年我們一共救助了6隻幼崽,第一只是6月15日巡護時發現的。”白瑪文扎記得每一次救助。有的幼崽因母羊遭遇狼群捕食成了孤兒,有的是初次生產的母羊缺乏經驗被拋棄,還有的在回遷途中與羊群失散、受傷掉隊。

白瑪文扎守護的,是藏羚羊種群繁衍最脆弱的一環。而在整個三江源國家公園,這樣的守護早已不是一個人、一個點的事。

在瑪多縣,藏野驢和藏原羚成群結隊地出現在草原上,數量甚至超過了家畜。但凡有濕地的地方,就能看到黑頸鶴、斑頭雁、赤麻鴨在水邊覓食。曾經難得一見的雪豹,如今在園區內多個監測點頻繁現身。藏羚羊從保護初期的不足2萬隻恢復到超過7萬隻,保護等級由“瀕危”降為“近危”﹔雪豹也由“瀕危”降為“易危”,高原生物鏈的關鍵節點,正在一點點修復。

野生動物能回來,除了生態管護員和牧民的守護,更為關鍵的是一整套保護體系在托底。野生動物遷徙通道的建設讓藏羚羊的遷徙路線不再被公路和圍欄阻斷,雪豹專項調查與監測網絡的鋪開讓保護工作有了更精准的依據。

如今,三江源國家公園園區布設17個樣區、362個網格、410台紅外相機,全域實時監測面積近萬平方公裡。投資4000多萬元實施雪豹、藏羚羊遷徙旗艦物種試點監測項目,逐步摸清了野生動物種群現狀和棲息地狀況。

與此同時,“人獸沖突”防范和補償工作扎實開展,野生動物疫源疫病監測和外來物種監測不斷加強,長江禁捕措施嚴格落實。三江源頭區域魚類資源基本處於原始狀態,長江源頭段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數評價等級為“良”。

從白瑪文扎手裡的一隻幼崽,到整個園區數萬隻藏羚羊,再到雪豹、黑頸鶴、野牦牛紛紛歸來,三江源用十年時間,把“萬物歸棲”從一個願望,變成了腳下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事。

水草豐茂處,萬物歸來時。回望三江源國家公園設園五年來的生態保護之路,水更豐了,草更綠了,野生動物更多了,這片高原用一點一滴的變化,回答了“中華水塔”何以堅固豐沛的命題。

江河奔流、海晏河清、生機勃勃,三江源用實踐証明:守住源頭,就是守住家園﹔護好一水一草一物,就是護好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根基。

(責編:況玉、楊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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