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入侵”涂朱卜骨。 　　張傳官攝

　　5年間，18家高校、科研院所和文博單位的100多名研究人員，齊聚“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展工程”，覃思獨造、孤詣求索，取得了輝煌的成就。這些成就的集中體現，便是目前在中國國家博物館舉辦的“了不起的漢字——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展工程‘十四五’成果展”。

　　展覽分序廳、“甲骨契刻  重光於世”、“青銅時代  輝映古今”、“異彩紛呈  終歸一統”、“書於竹帛  傳遺后世”、“薪火永續  文明永傳”6部分，全方位展現了我國先秦秦漢時期各種材質的代表性古文字資料，以及“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展工程”的重要成果。出土文獻和研究成果兩條線索在各個板塊皆有呈現，互相映照﹔文物和論著結合，前者為后者提供基石，后者為前者展示成效，頗見巧思。

　　出土文獻方面包含大量珍貴文物。甲骨文有“土方入侵”涂朱卜骨、“小臣牆”記事刻辭牛骨，內容重要。金文有西周晚期的鼎、春秋中期的綰方甗，均為不同時代重器之代表。戰國秦漢文字更為豐富，清華簡、裡耶秦簡、馬王堆漢墓帛書、睡虎地漢簡……此外還有詔版、符節、磚刻等。內容上，既有官方的行政記錄，也有基層官員的“日記”、官方或民間的佔卜文書等日常生活文獻，內涵豐富。這些展品多為中國國家博物館的館藏珍品，也不乏從各地博物館調來的重要文物，其中不少品類難得一見。

　　“土方入侵”卜骨是最著名的甲骨之一，曾著錄於羅振玉《殷虛書契菁華》。卜辭記載了商王武丁時期土方等敵對方國入侵、奴隸逃亡等重要事件，具有很高的史料價值。卜骨正反面文字均有涂朱，可見制作時的重視程度。卜辭也具有重要的古文字學價值。其中有一個疑難字多年未得確解，復旦大學教授陳劍近年將之釋為“范”“圍”共同的表意初文，在此卜骨中讀為“侵犯”之“犯”。此字的釋讀是工程期間古文字考釋的重要收獲之一。

　　展出的秦始皇廿六年詔版是秦始皇征服天下之后統一度量衡的詔書，緊挨著陳列的秦二世元年詔版則是對前者的補充和確認。二者是秦代最重要的兩篇官方詔書，常刻於度量衡器，或刻於銅版而鑲嵌在度量衡器上。展覽從湖南省博物館借調來聞名遐邇的馬王堆帛書，此次展示的是帛書《春秋事語》的部分篇章，可與《春秋》三傳及《國語》等書相對照。相比於簡牘，帛書更少見，因而更為珍貴。

　　展出的學術成果更是異彩紛呈。黃天樹主編的《甲骨文摹本大系》、朱鳳瀚主編的《海外藏中國青銅器集錄》等均為大宗資料的全面整理，也是最新研究成果的集中展示。李學勤、黃德寬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北京大學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所編《北京大學藏秦簡牘》，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等，皆是戰國秦漢簡帛整理和綜合研究的典范之作，在釋文、綴合、編聯等方面都體現了學術研究的最新進展。這些成果以集成性、標志性為特色，可以看出團隊集中攻堅克難的能量和成效，這也是實施工程的價值和意義所在。其他個人著作也均為數年乃至數十年心血之凝聚，體現了古文字研究的最新水平及前沿高度。

　　展覽只是“冰山一角”。一方面，展覽不能展示所有的古文字和出土文獻，也不可能展示工程的所有成果﹔另一方面，不斷有新發掘出土的古文字和文獻，研究工作是沒有止境的。工程第一期即將收官，第二期即將啟動，一代代學者傳承中華基因、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努力始終在路上。

　　展覽看起來學術性較強，但對於觀眾而言，其實不必在意需要多少知識儲備，隻需擠出空閑，一件件文物、一本本著作、一張張展板地看下去，同時借助搜索引擎或AI（人工智能）工具加以擴展，相信一定能在觀展中得到收獲和滿足。

　　（作者單位：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29日 07 版）